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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忘羡】霜雪催

夷陵嗲祖:



     ·8k超级超级ooc原著婚后向,人物都是原著的,ooc全是我的


     ·似乎是一个非常普通但是被我写复(jiao)杂(qing)的故事


     ·灵感来源于自己长白头发然后被逼着喝芝麻糊【真的不好喝】


      ·感谢所有看完的亲们!


是糖!!!!

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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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魏无羡突然发现蓝忘机生了白发。












        今天终于纷纷扬扬落了云深不知处的第二场雪,飞檐琉瓦连同群山层叠都被雪深深浅浅地抹成白色,比平时还平白多添了几分出尘之感。屋外随意撒欢的兔子终于被全部拘在了室内,校场也干脆停了用,于是蓝家的子弟门生们也有了一年内为数不多的清闲日子。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向来是坐不住的,哪怕外面下了大雪他也要琢磨出点什么乐子玩。恰好山下上报称有邪祟出没,他颠颠地和蓝忘机打了个招呼,就带着一众小辈下了山。







        好在那邪祟并不麻烦,天黑下不久,端坐在书案前看佛经的蓝忘机就听到静室的木窗卡拉卡拉响了两下。蓝忘机一顿,放下手中的书,随手拾起旁边的镀银缠花拨子轻轻挑了挑炉中的银丝碳,暗暗运了几分灵力,静室内本就暖融融的空气一下子更温暖了两分。


        刚刚合上炉盖,窗子就一下子被撞开,一个黑色的身影轻盈地跃了进来,踩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,轻车熟路地直接滚进了他怀里:“冷啊蓝湛,好冷啊蓝湛!”


       蓝忘机轻叹了一口气,帮他脱下湿透了的靴子搁在一边,又从屏风上取下早就准备好的厚毛披风,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,魏无羡嘿嘿笑了两声,顺势把自己又往蓝忘机怀里塞了一点,扯住了蓝忘机的腰封:“蓝湛你怎么这么好呀!”


       蓝忘机温柔地“嗯”了一声,帮魏无羡拂去了发上沾着的薄雪。魏无羡把蓝忘机的手从头上拉下来,轻轻吻了吻蓝忘机的指尖,笑着道:“甜的。”


       即使早就习惯了眼前人的嬉皮笑脸,蓝忘机还是微微红了耳朵,轻轻偏过头去,低声道:“胡闹!”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蓝忘机头上闪过了一丝银光。






       魏无羡抿唇笑了下,以为是刚刚蓝忘机把雪不小心沾到了自己头上,一边内心得意于蓝忘机的羞赫,一边轻松地伸出手去,想要抹掉蓝忘机鬓边那点银光。






       却没有抹掉。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愣了一下,心里猛地一沉。看见疑惑蓝忘机的目光投了过来,他手指一转便捏上了蓝忘机的耳朵,随口糊弄了过去:“这么多年了,怎么还害羞啊?”




       这么多年了。






       魏无羡先被自己的话狠狠地惊住了。


       一番闹腾后,二人好不容易是睡下。魏无羡却没有像以前那样,沾着枕头便跌入梦乡,他强迫自己闭着眼睛,直到感觉到蓝忘机的呼吸变得浅长平稳时,魏无羡才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,借着微弱的月光,在蓝忘机散开鸦青的发里,挑起了那根泛着浅浅银光的发丝。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呆坐在床边,手竟然开始有些止不住的颤抖。他这具身子灵力低微,身体孱弱,虽然现在拼命修炼出了金丹,但仍和蓝忘机的差上好一大截。故而蓝忘机一直极担心他的身体,为了让蓝忘机宽心,魏无羡总是笑嘻嘻地同他说,自己就算老了也是英俊潇洒的。他也一直认为,自己同蓝忘机是要白头偕老的,可是,等真的看见了蓝忘机鬓角的白发,他却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起来。






        明明自己还没有生出白发,怎么蓝湛………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闭了闭眼,深吸了一口气,手微微用力,打算把那根白发悄悄地拔下来。






       “魏婴?”本来熟睡的蓝忘机大约是被吵醒,突然微微睁了眼,抬头看向魏无羡,魏无羡吓得手一抖,不自觉地松开了那根头发,“蓝湛?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撑起身子,散开的乌发披了满身,那根白发便也不动声色地藏了进去: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歇息?”


        “我,我起来喝口茶。”魏无羡支吾了一下,作势要下床,蓝忘机默默叹了口气,把魏无羡按在床上,自己则穿好靴子,转到外间的小几,倒了杯白天的凉茶递到魏无羡手边:“凉,少喝些。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呆呆地看着蓝忘机捧着白瓷茶盏修长的手指,不知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喉咙被什么梗住了似的,难过得说不出话,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,才从蓝忘机手中接过茶盏,掩饰似地低下了头,把脸埋在了阴影里。






        自从和蓝忘机在一起后,他便再也没有睡过床的外侧,一开始怎么似乎是无所谓的,但自从蓝忘机发现他半夜喜欢乱滚以后,便总担心他摔下床塌或者磕上床柱,因此再也不许他睡到床边,睡在床的内侧,左不过是乱滚滚到蓝忘机身上,被蓝忘机揽住腰,再次沉沉跌入黑暗,也会是一宿好梦。有时二人胡天胡地闹完后,他半夜也会起来嚷嚷着口渴,蓝忘机便也养成了入夜时桌上留一壶凉茶的习惯,无论魏无羡什么时候睁眼要水,都会有清凉的茶汤入口。至于第二天早上,等待着他的总会是一杯温暖的的茶水,和一个同样温暖的拥抱。




        这些,都是蓝湛给他的。




       魏无羡明白,他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亡,他是早已死过一次的人,死亡无论在他面前如何张牙舞爪,虚张声势,他都自认为可以做到淡然处之,他害怕的,从来都只有与蓝忘机分离。






        他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的孤单寂寞了,蓝忘机给了他全部的温暖和希望,离开蓝忘机,他的世界除了冰冷混沌,再无他物。那种痛彻心扉的孤独,他不愿再承受一次。




        他是他的光。






         魏无羡悄悄捏紧了握着茶杯的手指。








       第二天一早,蓝忘机和往常一样辰时便起身,他小心翼翼放慢了动作,尽量不打扰到魏无羡,在他轻柔地为魏无羡掖被子时,本就一宿没有睡好觉的魏无羡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,嘟囔道:“蓝湛,你起来了啊……”


       “嗯,”蓝忘机轻声应道,“时辰还早,睡吧。”


       魏无羡胡乱咂巴咂巴嘴,本来想放任自己已经乱成浆糊的脑子接着混沌下去,突然脑子里又闪过了一线清明,想起了自己昨夜睡前想到的念头,他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。

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本要起身离开了,被魏无羡的动静一惊,下意识揽住魏无羡的肩,问道:“怎么?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使劲揉了揉眼睛,行尸走肉一般下了床,在蓝忘机略担忧的目光下,他道:“蓝湛,今天我给你束发吧。”




        蓝忘机眸中闪过一丝讶异:“为何突然想起这个?”




       “这不是平时老是你给我束嘛,”魏无羡打了个哈欠,走到柜子前拿起梳子,按着蓝忘机坐到矮凳上,“来来来,今天哥哥服侍你一下。”


       蓝忘机本欲起身拒绝,听见魏无羡的话,又乖乖坐回了椅子上:“嗯。”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用檀木梳慢慢滑过蓝忘机的发,蓝忘机发质极好,一晚睡眠过后,梳子一梳便也到了底,在烛火的光照下有种暗沉的贵重感,魏无羡忍不住上手摸了摸,蓝忘机端坐着随他摸,嘴上却轻斥道:“别闹。”


       “这哪里是闹了?”魏无羡理直气壮道,变本加厉地在蓝忘机脑后揉了揉,把本来顺滑的头发揉的一团乱,又用梳子慢慢理平,“蓝湛,我看你今天准备的衣服不是常服?”


       “嗯。”蓝忘机应了一声,“今日,金家前来清谈。”


       他顿了顿,接着道:“金家家主也来。”


       “金家家主?”魏无羡讶异道,“金凌?”


       “是。”


       “好久没见那小子了,”魏无羡慢慢把蓝忘机的发挽了起来,不出意外地又看见了那根显眼的银发,魏无羡不动声色地把那根头发藏进深处,帮蓝忘机挽起了发髻,依次加冠戴笄,最后端端正正地佩上抹额,“那今天要戴什么吗?”


        “不必,寻常发髻即可。”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笑嘻嘻地帮蓝忘机理了理鬓角后,又去颠颠地抱来了蓝忘机的衣服:“蓝湛,我帮你穿衣服吧!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抿了抿唇角,有些犹豫地看着魏无羡问道:“魏婴,你……做什么事了吗?”


        “啊?”魏无羡眨眨眼睛,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:“怎么蓝湛,我只有做了错事才会这样吗?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没有应声,但明显露出了“难道不是这样”的眼神。




        “我就是想帮帮你,不成吗?”若放在许多年前,魏无羡定不会穿蓝家这种繁复的衣服的,但一晃数十年过去,魏无羡再懒,也学会了驾轻就熟地穿上蓝家校服。魏无羡帮蓝忘机套上外衫,系上腰封,又取出了旁边的裘衣。云深不知处的冬天实在是有些冷,连不喜奢侈的蓝家也配上的裘服,还是一贯素雅的白色,但是却平添了几分庄重。


        蓝家规矩冗杂,蓝忘机穿上裘衣后,魏无羡又着次替蓝忘机套上裼服与正服,系上大带。魏无羡一边穿一边啧声道:“蓝湛,让我天天这么穿你们家的衣服我得烦死。”


        但魏无羡甚少见这种带上了几分典雅庄重之气的蓝忘机,一时竟有些口干舌燥。




        “我们家?”蓝忘机垂着琉璃色的眸子,看身前弯腰替自己理衣摆毛绒绒的脑袋。


        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咱们家,咱们家可以吗?”魏无羡直起腰哈哈大笑,“蓝湛,你怎么这么幼稚啊?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无奈地看了看身前只着中衣,乐不可支的人,提醒道:“屋内就算烧着炭,也不要穿太少。”


       “是是是,蓝二公子。”魏无羡乖乖套上了加厚的披风,“时辰到了,你还不走啊?”


       蓝忘机一颔首,又不忘叮嘱道: “嗯,天色尚早,你再睡一会罢。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嘴上应着,等蓝忘机出了门大约一柱香后,他也迅速套上外衣,两三步跑出了门。

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在静室外没走几步竟然刚好撞上了刚刚还念叨着的金凌,正在同蓝思追和蓝景仪嘀咕着什么。看见魏无羡出来,他还是不改常态地“哼”了一声,权作招呼,蓝思追和蓝景仪倒是同所有蓝家人一样,一拱手叫了声“魏前辈”。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心里有事,没打算怎么应他们,胡乱点了点头就打算走,听见金凌小声嘟囔道:“见鬼了啊,这么着急。”


        “这是什么话?”魏无羡匆忙中也不忘抬杠,“我不见鬼才会这么着急啊。”


        蓝思追没忍住笑了出来,道:“前辈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早?”


        “你这孩子,我早起一次不行吗?”魏无羡在这站定着多说几句话间,抬眼一扫,突然意识到,眼前的三个孩子,竟然早都比自己高了。


       或者,他们早都不能叫孩子了,昨日夜猎,蓝思追和蓝景仪也早已成了后辈眼里可靠的前辈,两人早就可以独当一面,遇见邪祟,也不再像当年那样慌慌张张,而是有条不紊地指挥。金凌家主的位子早已坐稳,手段竟然颇有些当年金子轩的味道,金家上下大权终于又被他重新收归在手,金家地位也慢慢有了复苏的意思。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不自觉地就摸了摸自己的脸,下意识问蓝思追道:“思追儿,你说,我看着老吗?”


        蓝思追诧异地睁大眼睛,旁边的蓝景仪和金凌先抢白道:“你被人夺舍了吗?”


        “怎么突然问这种话?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理直气壮道:“我担心自己不再像过去那样吸引人了不行吗?”


       金凌嗤道:“别了吧,看你和含光君那如胶似漆的样子,你还想吸引谁啊?”


        蓝景仪旁边嘴快地说了句:“你不会担心自己老了吧?”


       魏无羡怔了一下,住了嘴,竟不知给出怎样的答复才好。




       他怎样说?我不担心?但又似乎并非如此。




       魏无羡张了张口,想把这个话题随口糊弄过去便好。


        一直在侧旁沉默着的蓝思追,突然回答道:“前辈和当年一模一样。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一下子笑了出来:“你可别哄我,这么多年了,怎么可能和当年一样?”


        “是真的。”蓝思追抬起眼来,神色认真道,“前辈这么多年来,一直同我刚见前辈时那样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组织了下语言,接着说到:“前辈一直对未来那么积极,那么认真,让我们所有人都可以不自觉地相信,只要有前辈在,什么都可以。”


        蓝思追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道:“说起来,在前辈和含光君前,我们才敢像小孩子一样,放心地依赖别人啊。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,半晌,他才伸出手来,用力揉了揉蓝思追的头,又依样在金凌和蓝景仪头上揉了揉。


        蓝思追默默正了正歪了的抹额,蓝景仪理了理刘海,金凌依旧抱着头喊道:“我是金家家主啊!不许揉我的头!”


       “是是是,家主大人,快去开你的会吧。”魏无羡笑着抽出了随便,像当年那样,往剑身上一踏,“别告诉蓝湛我下山了!”


        蓝思追下意识应道:“是……等下,魏前辈,您要下山?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早已和当年那样,翻过了云深不知处的围墙,跑的不见踪影了。


        蓝景仪目瞪口呆道:“什么呀,这家伙怎么又到处乱跑!他下山做什么呀?”


        金凌还在理着头发怨道:“我今早好不容易盘好的头发又乱了!”


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窜入彩衣镇后,直奔镇上的集市。


        在集市里左转右转了半天,魏无羡好容易才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。他走到小贩摊前敲了敲桌子,扬声道:“掌柜的!”


        “客官,您要点什么?”本来在打盹的小贩一下子跳了起来,赔笑道。


        魏无羡犹豫了一下,才指着柜子上的黑芝麻道:“这个怎么卖?”







       不到晌午,魏无羡就提着一大袋芝麻闯进了云深不知处的厨房。把厨房里的女修吓了一大跳,谁都知道含光君的这位向来是由含光君亲自下厨准备餐食,从不让外人插手,今日这祖宗竟一下子进了厨房,也不知是想做些什么。


        女修战战兢兢道:“老祖……不,魏无羡前辈,您来这地方有什么事吗?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挠了挠头,把袋子放下往后退了几步,安抚道:“姑娘别紧张,能帮我个忙吗?”


        “什,什么?”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对自己的厨艺到底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。他也没有硬要逞什么能,只不过他昨夜突然想起,当年莲花坞时,江厌离曾把一碗黑芝麻糊放在抱怨生了白发的虞夫人桌前,他那时好奇地扯着江厌离的袖子询问缘由。江厌离用她一贯温柔的声音道:“吃了黑芝麻糊,就不会生白发了。”


        他当时忘记了问为什么,后来也失了这个机会,现在想来,那些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。不过他相信,师姐说的,总归是对的。






       他笑笑,对有些紧张的女修道:“能帮我做两碗芝麻糊吗?”






        蓝忘机参加完早晨的清谈会,回静室恰恰是晌午,他匆匆准备了些食物就提着食盒回了静室,一进门便看见魏无羡正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子边,看见他回来,魏无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:“蓝湛!你回来啦!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脱下繁重的正服,方才将手中食盒放在桌上,将里面的菜一道道摆了出来:“嗯。”


        “等等等等!蓝湛!我今天给咱们多带了道菜!”魏无羡忙不迭叫道,献宝一样把两碗芝麻糊端了出来,放在两人座前,“咱们先把这个吃了好不好呀?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看了看碗里粘稠的,黑乎乎的东西,有些迟疑地用勺子搅了搅:“这是………”


        “黑芝麻糊!”魏无羡赶忙应道,马上又补充了一句:“对身体好。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默默地看了半晌这碗奇奇怪怪的东西,似乎已经习惯了魏无羡今天奇奇怪怪的举动,平静地举起勺子,面不改色地吃了起来。


        蓝忘机心里默默盘算到,等下大约要去古室看看又少了什么旧年法器,或者叔父收藏的名画是不是有哪副出了问题。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松了口气,一边悄悄觑着蓝忘机,手上一边下意识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。




       “噗………咳咳咳!”魏无羡险些吐出来,他苦着脸看着那碗奇怪的东西,已经开始抱怨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受这种罪了。


        为了蓝湛,忍一忍。魏无羡咬咬牙,心道。









       吃完蓝忘机亲手做的饭后,魏无羡还是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,蔫蔫地抱了个静室里的软枕,跑到静室门口的廊台前坐下。


        今日恰好停了雪,一点点阳光要出不出地洒了下来。魏无羡咂巴咂巴嘴,还是感觉有一嘴芝麻的苦味,他生无可恋地摆摆头,顺势向后一倒,本以为会躺上静室冬日专门铺设的毛毯上,没想到,跌入了一个温暖的,散发着淡淡檀香的怀抱。


        魏无羡笑出声来,闭着眼,看也不看地叫道:“蓝湛!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在他身旁坐下,帮他理了理散乱的马尾,轻声应道:“嗯。”


       “好困啊蓝湛。”魏无羡昨晚几乎没怎么好好睡,今早又奔波了大半天,现在往熟悉的怀抱里一靠,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马上都模糊起来,他下意识往蓝忘机怀里蹭蹭,小声嘟囔道:“我睡一会啊……不要叫我。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几分:“好,不叫。”


        “别和我说话了蓝湛,你和我说话我就睡不了………午安……”






        蓝忘机当真住了口,轻轻抚摸着魏无羡的发,翻看起手里的一本药经。静室里那件被蓝忘机脱下的裘衣突然静静地飘了起来,一直悠悠飞到魏无羡身前,格外轻柔地在他身上落下。
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这一觉睡得极沉,不自觉竟到了太阳西斜之时,蓝忘机放下手里的书,看了看魏无羡熟睡的脸庞,本也想让他多休息会,但这样下去恐怕会误了晚膳的时辰。这样想着,蓝忘机轻轻推了推魏无羡,叫道:“魏婴,醒醒。”


       魏无羡惯常在蓝忘机膝上打了个滚,嘟嘟囔囔道:“蓝湛,再睡一会,就一会………”


       蓝忘机叹了口气,本想纵容他再睡一会,手也就不自觉地轻轻捋过自家道侣的长发,想让他睡的更好些。






        蓝忘机修长的手指忽然一顿。






        他看见自己的指尖闪过一丝银光。






        蓝忘机几乎是惶恐地抿着唇,手指用了些灵力,那抹银色便悄无声息地落到他的掌间。他翻来覆去地看,觉得那根细细的发丝似乎丝丝缕缕地缠绕了上他的心脏,勒得他喘不上气来。


        是自己照顾他照顾的不够好吗?蓝忘机甚至不由自主地开始诘问自己,他捏紧了那根发,开始盘算如何每日让魏无羡早些休息,或是多喝上一碗他避之不及的补汤。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就是这时醒来的。


        他心里有事,睡的大约本来就没有平时踏实,刚刚被蓝忘机一叫,就已是浅眠了。恰好又感觉蓝忘机在自己头发上使了些力,他便悠悠醒转过来,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叫人:“蓝……”






        他眨眨眼,看见了蓝忘机手里的那根发丝。







        蓝忘机将自己的手向后藏了些,有些局促地唤道:“魏婴,起来了。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瞬间清醒了过来,几乎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死死盯着蓝忘机被在身后的手,他颤抖着唇道:“蓝湛,你看到了?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有些迷惑,却不知道应些什么好,只得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
        魏无羡手足无措地扯着蓝忘机的袖子,急道:“蓝湛,听我说,你不要着急,你……”




         拉扯间,他又看见了蓝忘机头上一晃而过的银光。




        “………蓝湛?”






       魏无羡想起自己头上刚刚那种轻轻一扯的触感,他有些小心翼翼抚上自己的发,低声道:“我的?”


       蓝忘机有些不明所以地“嗯”了一声,片刻后,看见魏无羡低低地笑了出来。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意识到什么一样,抬手散开自己的发髻,不顾魏无羡慌忙要阻挡的动作,在发里微微一翻,另一根银丝也落到了他的掌心里。






        魏无羡有些愣怔地看着蓝忘机的手掌,上面放了两根白的刺眼的发丝,几乎和屋外耀眼的白色混在了一起,一根自己的,一根蓝湛的。


       他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在看到自己白发时笑了出来,大概是他觉得,自己还是能陪着蓝湛的,他们还能一直一直在一起,真正做到白首不相离。




 


        但是………






        好不甘心啊。




         魏无羡不知怎么的就冒出这样的念头,他盯着蓝忘机的手掌,慢慢地,将自己蜷成一小团,把头埋进了臂弯里。



        平静的日子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。






        有时他觉得,时间过的这样慢,他数十年来与蓝忘机同进同出,世人早已渐渐忘记了夷陵老祖的恶名,那些遥远痛苦的记忆早就变得模糊不清,成了史书里记载的虚无缥缈的往事。温家的不夜天城湮灭在了尘埃里,岐山早已不是人人谈及色变的人间地狱,乱葬岗终日缥缈的鬼气亦消散了许多。云梦莲花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阻拦他的到来,那些家仆弟子又变成了熟面孔,可以和他嬉笑着走过千里莲塘,紫衣家主的脸色也不似过去那般难看,曾经以为刻骨的仇恨还是在流水般的时间里慢慢消散了去。他和蓝忘机,就这么并肩在不知多少岁月中,一步一个脚印,相携着走过那么远的草长莺飞,夏日艳阳,秋风萧瑟,皑皑白雪。








       可是他又觉得时间行的太过迅疾,快的让人害怕。他犹觉得师姐当年端来的莲藕排骨汤仍泛着热气,可一抬头,金凌早在家主的位子上安坐了许多年,抬手之间竟也有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。他看到街边的土豆,恍惚感觉会有个小孩子来粘人地抱自己的大腿,可是转身,蓝思追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,也是傅粉何郎,嘴角笑容如同温玉,举止间竟很是有了蓝曦臣的模样。故人的面庞有时在他脑中清晰浮现,他抬手去抓,才恍然明白,那些人早已不复存在。


        还有蓝湛。


        他路过云深不知处的矮墙下,会恍然觉得求学的那些日子还在昨日,他能看见蓝忘机紧皱的眉头和斥责的话。有时闭眼,觉得那时回响在窟底清浅哼唱的曲子还荡在耳畔。他也记得自己只剩孤身一人时,蓝忘机扣住他手腕温暖的热度,恍惚梦中时,也有在石穴中那个人沾着鲜血和檀香味的怀抱。再后来,有了大梵山的笛声和那惊鸿一瞥。


        他记了一辈子。






       那之后,他再也不是茕茕一人,静室中的碗筷多了一副,疲惫的时候,也总能牵起另一个人温热修长的手掌。


        他明明觉得时光还有很长,他以为自己能和蓝忘机一直如此,直到自己都看不见的时光尽头。他以为所谓分离,都是虚无缥缈的词汇,他可以实实在在埋进这个人的胸膛,听见他平和稳定的心跳,可以吻上他微凉的唇,可以与他携手,共赏千场日落。


        可是转眼间,数十年竟一晃而过,他与他,竟然一夜间都生了华发。






       魏无羡自认平时不是矫揉造作的人,可是在自己膝中,魏无羡依稀感觉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颊上淌过。


        他自嘲地笑了笑,就着身上的披风抹了把脸颊,正打算直起身子,冲蓝忘机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,再宽慰他,一切都没事的,没什么值得难过的。


        可是有一只有力的手掌按上了自己颤抖的肩,他能闻见淡淡的檀香味,蓝忘机似乎有些慌乱的声音就响在耳畔。


        “别哭。”蓝忘机道。






        哦哦,魏无羡暗想到,蓝湛不管多大了还是个古板,在安慰别人的时候还是只会说这种老土的话,真是不招人喜欢呀。


        可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又溢了出来,心里的酸涩更是打翻了般冒出来。蓝忘机似乎在后面拥住了他,只是一直重复着他的名字和“别哭”。






        如果不是喉咙哽的说不出话来,魏无羡可能都要恨铁不成钢地戳着蓝忘机的胸口,教他怎么好好说话了。


        蓝忘机见他没有回应,沉默了片刻,手在一旁不知道窸窸窣窣地做了些什么。魏无羡尚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蓝忘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

        “魏婴,”蓝忘机轻声叫道,顿了顿,似乎有些犹豫地说出了他很少提及的话,“生则同衾,死………”




        “蓝忘机,你他妈闭嘴!”魏无羡一下子从他怀里挣了出来,竟是气急败坏地叫了蓝忘机的字。他恶狠狠地抹了抹自己脸上未干的水痕,指着蓝忘机怒道:“谁要跟你一起死了!”


        蓝忘机没有应声,静静地看着魏无羡有些手足无措地擦着自己尚在滚出的眼泪,一边恶狠狠地对蓝忘机道:“蓝湛你听好了!你给我好好活着,活一千岁一万岁!你要是有什么,我可就不管你了,我也是要活的长长久久的!也是我就是喜欢和活着的你在一起行不你,你……”


        魏无羡顿了顿,咬牙道:“你要是再说这种话,我就……就……”






        就怎样?魏无羡愣了愣,还没想到时,就见蓝忘机伸出手来,掌心上是那两根让他煎熬的白发。


        它们被打成了一个同心结,正如数十年前,魏无羡名字正式计入蓝家族谱时,蓝忘机递给魏无羡的那个一样。


        魏无羡也还是如同当年那样,颤抖着手,甚至比当年更加珍而重之地将它接了过来。还没来得及开口,魏无羡就重新被蓝忘机揽入怀抱,魏无羡感觉蓝忘机的唇印上自己的发,他才发现蓝忘机竟然也在微微发抖。


        他听见蓝忘机轻声而郑重地应道:“好。”


        “我答应你。”








        蓝忘机其实没有想到那么多,他只是简短地扫过那两根头发,然后不知怎么的,就想起那空荡荡的十三年。


         他一人在世间踽踽,他一人对霜雪蹉跎,哪怕在梦中,也是他一人在满山荒芜中惶惑不安,他珍之思之念之的人,连魂魄都甚少入梦。


        如今他已习惯了怀中温软,他喜欢听那人在自己耳鬓私语,喜欢那人赖在塌上裹住自己的单衣,喜欢那人在每一个或大或小的节日时,给自己稚拙而真诚的惊喜。他为那人亲自下厨,为那人夜半端水,为那人整理衣衫,哪怕总是遭到叔父的呵斥,他也乐此不疲。




        他想过这些,便意识到,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之前那些冷淡与孤苦,他忍受不了半夜醒来冰冷的床塌,忍受不了空空荡荡的静室,忍受不了夜猎时无法听到熟悉的笛音,更加无法忍受没有一个人日夜在自己耳畔,带着笑意浅声呢喃自己的名字。


        在没有得到那人之前,这一切都是尚可忍耐的,但现如今,离开了他,自己的世界都要暗淡无光。那十三年无望而孤独的等待,他受够了。






        那人既然还在,他便会尽自己全力去长长久久陪伴他。那人去哪,他跟着便是了,就是这么简单。


        所有的念头只在脑海中一掠而过,于是他郑重吻上那人的发,应道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







        屋外的阳光只洒下最后的余温,夕阳映上了漫天的冰雪,将世界浅浅镀上一层浅红。


        白雪最后的银光,则悄无声息漫到了屋内,在余下日光的照耀下,清浅地覆在廊前相拥二人的发上,恍惚一看,真的如同一夜霜雪吹了满头,也如同一夜白首。


        正是冬日里最好的时光。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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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是两人成天晚睡熬夜哔——**才长出来的白头发啦,修仙人本来就命长,他俩肯定是要活的比抱山散人还要久的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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